找专家 找课程 找教材 查看购物车
网站首页 商务会讯 经理人图书超市 专家网 中国式管理网 中华企管论坛 华夏智业管理学院
精品栏目: 培训课程 商学院大全 图书音像 音像产品预览 新品推荐 中国式管理 在线点播 专家推荐 管理茶座 管理工 具库 财经杂志文摘
中华企管网 > 财智文库> 杂志文摘 > 正文

穷人区,疏还是堵?


文章来源:财经文摘

作者: 赵晓

年初,地产大佬任志强关于“穷人区”与“富人区”的言论,可谓一石激起千层浪。他说的虽是事实,但却极不顺耳,伤了人们的自尊。一时间,争论、辩解、支持、指责扑面而来,闹得沸沸扬扬。
对穷人区的看法,也众说纷纭,莫衷一是。有的认为,穷人区是城市毒瘤,有损城市形象与社会安定,应予以清除;一些学者的眼光则更具前瞻性,建议借鉴香港的经验,在规划时就应注意拓展公共空间,用公众福利减小贫富差距。有的则认为,穷人区也是一种社会福利,客观存在有其必然性,疏远胜于堵。
现实中,地方政府对穷人区的治理也不尽相同。有的以海纳百川的胸襟接纳外来人员,允许(或客观上默许)穷人区的存在,通过加强管理、提供区域性公共福利等方式泰然处之;有的虽不至于真的像某政协委员提议的那样建立“人口准入制度”,但实际上也是非常在意自己的大城市形象;还有的则是因城市急剧膨胀造成基础设施、警力等公共资源不足,而对穷人区不理不睬,使这里成了“被人遗忘的角落”。这些观点和做法看起来都有一定的道理,但又似乎不够全面。对读者来说,该站在什么样的立场上?如何看待这一问题呢?

俗话说,“解铃还需系铃人”。只有从源头入手,找出穷人区的成因,看不同类型的穷人区存在的问题是什么,接下来对症下药,一切才能迎刃而解。
从成因看,穷人区可以分为两大类:一类是边缘区,是由于某区域的经济发展、城市建设、某类资源的比较优势等,吸引外来人口迁移而在该区域的边缘或外围形成穷人区;另一类是衰落区,由于本区域的经济发展、城市建设等比较落后,或者较邻近的其他区域落后,而沦为穷人区。
这两类穷人区所面临的问题是不一样的,所以,治理方式也迥异。

穷人区的类型一览表

成因 边缘区 衰落区
经济发展  经济开发区周围村落 资源枯竭区
大型企业周围的村落 夕阳产业区
城市建设 城乡接合部 老城区、城中村
某类资源的比较优势 上访村、考研村等
策划:本刊编辑部 执行:康建中、邱恒明、赵丽娜、杨政文

形形色色的边缘区

在石油勘测时,常能顺便发现天然气资源,因为油气有时候是伴生的;兰花难养众人皆知,可培栽高手清楚其中的诀窍,要将兰花与一种真菌伴栽;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肥胖、高血压、心脏病等“富贵病”的发病率也大幅上升。
所有这些都是伴生现象。后者依赖于前者,相互伴生。当然,它们之间并不一定是因果关系,但关联度却非常高,就像天热多蚊蝇,潮湿处多苔藓一样。
边缘区也如此,也是与某一区域的发展相伴生的。或经济发展,或城市建设,或某一方面资源的比较优势吸引人的流入,在该区域的外围形成了穷人区。
边缘区不一定是地理意义上的城市边缘区或城乡结合部,它的位置取决于伴生区的位置,并且随着伴生区的变迁而变迁。


开发区边上的“家”
大庄村位于北京市大兴区黄村镇,该村旁边是埝坛工业区,周围有3家家具厂,一台球厂,玩具厂、化纤厂、服装厂、生物基地……由于2002年埝坛工业区建成,工厂入住和外来民工的涌入,在大庄村的公路旁形成了一个小集市,颇为热闹,歌厅、网吧、餐馆、洗衣店、理发店、小超市都比较齐全。
2005年9月,焕然一新的打工子弟学校向阳希望小学搬进了大庄村,校长帅利民介绍说,目前学校学生总人数有600多人,大多来自周围几个村里住的打工家庭。
刘明旺是大庄村的村委,他向记者提供了这样一些数据:大庄村有300多户,大概1200多人,目前有1/3搬进了集体盖的楼房里了,这里住的以工厂工人为主的外来务工者达3000多人。
“他们是本地人的3倍多,这里好像变成他们的地盘了。”说到这,刘明旺哈哈一笑。
“从2002年开始,大庄村的人就多起了,我们要为这么多外来人提供便利啊。电话、网络、自来水、掏下水道、垃圾处理,现在都有专门的人管理。”刘明旺说。“原来这里乱点,加强管理后,这里好多了。”
住在大庄村的那些外来打工者,他们的生活又怎样呢?本刊随机采访了其中的几位。
张师傅是一位自行车修理工,来北京7年了,他和妻子及14岁的儿子住在大庄村一间10平方米的小屋里。他每天出门,在路边摆一个修理摊。“在这里有相对固定的收入,每个月500-600元的纯收入,比较满意了。”他说,“生活条件挺好的,要吃有吃,身体一年连感冒都不会有几次。”
张师傅的弟弟在北京帮小老板跑运输,哥哥、妹夫都在北京。他们已彻底放弃了农村的土地。
“走进城里才发觉自己忽然之间成了最穷的人,如果不出来打工,那是最最穷的人了。”张师傅一点也不避讳说自己住的地方是穷人区,“那么多像我一样的人住在这,大家都差不多,有平等的感觉。”
张师傅的自行车修理摊对面是一个烤羊肉串的门面,那里的小伙子可能不满20岁,他们闲时坐下来聊聊天,开开玩笑。“周围的人熟悉了,大家都是善良,勤劳的人,感觉和在家里没什么不一样”。
张师傅目前最担心的是上6年级的儿子明年升初中的事,现在很多城市都有了打工子弟学校,但上初中就都要回户籍所在地了,不然就得交昂贵的借读费。“我这个儿子,他喜欢在北京,不想回老家,而且他那么大在老家读书,没人管束,也很让人操心呀。”
陈雄宏也住在大庄村,他有两个小孩,都是男孩,一个上5年级,一个上1年级。他们都在老家上学。
“挣钱不多,养不起,在城里,养个小孩比大人费钱。”他说。“再说,他们来北京后,会受到其他小孩的欺负,他们从小就会有压力,不好;而且如果他们在城里养成花钱的习惯,也非常不好。”
像大庄村这样聚集了大量外来打工者的村庄,全国有很多,特别是南方经济发达城市,像深圳、广州、厦门、漳州、苏州等。例如,福建漳州市龙文区的下洲村,周围有家具厂、塑料厂、泡沫厂、刨花板厂等很多工厂,所以聚集了很多的外来打工者。
这些村庄多位于新兴的工业区、经济开发区或技术区的周边地区,由于这些地方经济较发达,工厂林立,就业机会多,所以吸引了众多外来务工人员,在附近出现了穷人区。


也吃钢铁饭在大型国企的周边地区,也会出现一些穷人区。北京石景山区首钢附近的一些农村,就是比较典型的例子。
从古城地铁南行,乘出租车十几分钟,穿越丰沙铁路,在一个大约3米左右的狭窄入口处,司机告诉记者:“这里进去,就是养马场村,里面都是平房,条件很差。”
据古城街道办事处工作人员介绍,这里占地面积2万多平方米,常住人口100多人,外来人口800-900人。
沿着入口处的狭长小道向里,鸡犬之声相闻,一幅与首都都市氛围难以相融的画卷呈现在记者面前,令人仿佛走进了上个世纪80年代尚未改造的小县城的某个角落。这里似乎更像农村的农户利用宅基地横七竖八盖房而自发形成的小村落,没有任何规划——事实上,这里原本就是当地村民的自建房。
在这里,站在任何一个角落观察,看到的都是由橙色土砖搭建起来的平房和一两米的人行过道,三五间房构成的一栋平房边,门窗上糊满了发黄的报纸,有的屋外搭着五颜六色的塑料编织物,这是居民在自家屋前用木板撑起的空间,顶部就用塑料编织物遮风避雨,闲时就坐在这里拉拉家常。
据了解,养马场村早就被列入环境整治项目,但由于项目所需资金全部由首钢总公司自筹解决,至今拆迁未见动静,成为来首钢打工的外地临时工的聚居地。
吴师傅40多岁,张家口人,来北京七八个月,在首钢上班,属于临时工。记者采访的时候,他正推着从旧货市场上花了几十块钱买来的自行车往厂里赶。“我就是给厂里清扫垃圾的,我们是三班倒,不,是四班,要是一天只上一个班,一个月也就500多,扣除房费150,还要吃饭,太紧张,所以尽量多上一个班,一个月挣个千把块。”
据吴师傅介绍,养马场村绝大多数居民都是首钢临时工,房东是首钢一些征地后农转工后的正式工,他们是另一个世界,正式工有专门小区给他们居住,由于拆迁了几年不见动静,房主把房子租给了外地来的临时工。
从山东德州来首钢打工的陈师傅在厂里做水泥浆搅拌工作。记者在他的小屋逗留片刻,屋里陈设很简陋,一张木板拼成的床,上面是从家里带来的红色被褥,一口木板箱承载了他的全部家当和希望。当记者问及对这里的居住环境有什么要求时,他苦笑着说,“能有什么要求呢?我们不敢跟城里人比,就想挣钱回家好好过日子。”
提到首钢的搬迁,他们也知道消息,但具体是什么时候,并不清楚。“听说首钢要搬到唐山,这些污染重的厂都要迁走。”杨师傅指了指村落边的烟囱,“要是首钢搬家,把我们一起带走就好了。”
尽管居住在这样的环境,平时也不愿意和城里人比,杨师傅还是希望这样的职业能让自己致富,来北京一年多,经常一天两个班,省吃俭用,他和在街道打扫卫生的爱人已经存下了5000多块。在他们眼里,企业搬迁似乎还很遥远,他们不愿多想。
“谁不愿意住楼房?人家正式工在老古城有楼房,我们是临时工,人家说不要你就可以把你赶走,根本就不会管你住什么地方。我们这样的人在这种地方能住下来就行了,不求别的。在这里再挣点钱,要是这里真的拆迁了,没事做了,看看能不能再找新的活路。”他无奈地说。
这些人傍企而居,命运似乎也早已注定。如果企业搬迁,他们就像候鸟一样,继续寻找新的据点,生活和工作在相似的环境中,为生计而奔劳。


城乡结合部的“三差”
城乡结合部更接近地理意义上的边缘区。这里往往是外来农民工的集聚地,他们或收废品,或做些小生意,或从事其他工作,白天可能会进城,而晚上都回该区域。北京市海淀区的八家村,就是这样的一个地方。
八家村包括前八家、后八家,北到清河以南,东到小月河,西到圆明园东侧,南到清华园火车站的区域。
记者来到八家村村委会,针对外来务工人员在八家村的情况想做个采访,一个30余岁的女士表达了不接受采访的态度:“这是第三拨记者来访了,不知道近来为什么都对八家村感兴趣”,“你们要了解情况去找我们的上级主管部门”。
其中一个40余岁的男士接着抱怨道:“从不再强制要求登记、办理暂住证之后,这里的外来务工人员就处于失控状态。”
虽未能从八家村村委会了解到相关信息,但我们从《北京城区角落调查NO.1》(由北京市科学院组织调查、编写)中找到了这样一些资料:八家村是农居混杂村,现在有农业人口910户,1441人,居民人口1439户,2400多人。出租房屋是99%以上村民的一项日常收入。
八家村,1992年左右形成旧货市场,大型市场共有三处,分别占地60-70亩,旧货市场是当时的主业。随着环境和治安的恶化,1996年之后一些大型旧货市场陆续被关停,但外来人口聚居区已经形成。
现今,从许多门面中的旧家具收购店、大面积的垃圾收理场,旧电子元件、旧家电收购门面中依稀还能看到以前旧货市场的样子。
大量外来人口的入住,使大量的出租房突击建成。乱搭建的房子使得村内道路显得异常狭窄,看上去大型车辆已经无法进入村里,非法加盖的二层建筑上,有零星的租户。
《北京城区角落调查NO.1》针对八家村的私搭乱建房屋会造成严重后果予以了警示:缺乏统一设计和管理,很多达不到消防安全要求,火灾隐患严重,加上消防车很难进入村里,更使此地一旦有火灾发生,其后果将不堪设想。另外,村内许多厕所边上堆满垃圾。据介绍没有下水道的公共厕所,粪便无法按时清理完成,厕所积累的粪便只能在迫不得已时雇人用小车运到村外,使得村内厕所卫生条件难以保障,民怨甚重。
一位75岁的八家村老住户对我们这样描述:“30多年前这里很太平,门不用上锁呀。现在不行了,大白天放在门口的什么东西都会丢”,“早上走时还有井盖,晚上回来就没了,自行车跌进坑里,一个行人鼻子削了一大半。晚上呢,听得见三五成群的偷盗团伙从北面偷来东西往南搬送快速的跑步声音。这个年头,闲事也不能管,不小心,十几个人迅速地围上来了,说不定就把你暴打一顿。”
北京乃至其他城市,有不少像八家村这样的城乡结合部。这些区域往往是“三差”地区:环境脏乱,卫生条件差,容易造成各种疾病的传播;监管乏力,市场秩序差,无照经营现象较为普遍;无业人员集聚,治安状况差,偷盗、抢劫频发,打架滋事成风。
“城市农民工的无保障状况是引发社会犯罪的重要因素之一。”清华大学人文学院院长李强说。

“握手村”里的白领穷人

石牌村是广州市最大也是历史最长的城中村,位于繁华的天河区,与两所全国重点大学华南师大和暨南大学相邻。说它是农村,它又被包围在现代化的新天河里;说它不是农村,它的主要居民又都是土著农民。
前些年,这里的建筑大多是“握手楼”。所谓“握手楼”,是因为两幢楼之间仅半米之遥,伸手即可行握手之礼,终年不见阳光者比比皆是。
如今,石牌村进行了改造,旧貌换新颜,成为广州市撤村改制的一个典范。但依旧还有许多长期或者暂时驻留在石牌村里的人。毗邻大学,会有许多大学刚毕业的,没有太强的经济实力又要继续求学的人来这里居住。这里为那些有知识的“白领”提供一个避难所,形成一个“白领穷人区”。
北京高校集中的海淀区,也有不少这样的村庄,位于中国农业大学西校区附近的肖家河村就是一个例子。不少考研、学英语或是刚毕业的人住在这里。
“没办法,楼房的房租太贵了。至于安全问题,自己小心点也就是了。”在肖家河租房住的王开和这样说,“不过,这里房租便宜,又毗邻学校,周末可以去学校运动,看书什么的,还比较划算,其实,并不是外来务工人员才住平房、住在穷人区,像我们一个月领1000元工资的人,也住不起楼房,楼房不到10平米的小间也要600元。我周围很多人像我一样,虽说是正规大学毕业,可一个月没有多少工资,我们很穷的。”他无奈地说道。“我们的前途寄托在考研上,希望能考上研究生,毕业后命运能有所改变。”
王开和认为自己和进城农民工没什么区别,反而有时觉得自己不如那些农民工,他们大多数是顽强的,更值得敬佩的人。
“我住的隔壁,大概6平米的房子住着一家三口,上下床,上面放杂物。屋外摆着烤烧饼的箱,天没亮就开始准备,一天都在外面站着,很顽强,而且很乐观,我觉得自己都做不到。”他说。
学校可以说一种教育资源,在学校附近那些环境较差、但租金便宜的农村就形成了以年轻人(很多是学生或刚刚毕业)为主体的“白领穷人区”。
当然,同类的区域还有,大医院附近的看病人员集聚地、毗邻国家有关部门的“上访村”等。这些区域的出现,都是因为附近某一区域在某类资源上所具有的比较优势。

北京特色的“上访村”
位于北京南站西南角的东庄,是一个在地图上查找不到任何标识的城中村。因毗邻国务院信访办、全国人大信访办以及最高人民法院信访办的空间优势,从上个世纪起,来自全国的上访者聚集于此,这里被形象地称为“上访村”。
收容遣送制度未废除之前,上访者们甚至不敢走上京城的大街。“俺们和民工不一样,民工回去就回去了,俺们回去就一条路,就是死路一条!你看看这些人,谁不是被逼到绝路上才跑北京来的?俺们宁可在这里冻死、饿死,也不敢去偷去抢,万一被送回去就是个死啊。”一名上访者称。
在这里,不少人以捡废品为生。有的只能在铁道边上废弃的矮墙根下用木棍和塑料布靠墙撑起一个两面透风的窝棚过冬,而那些连窝棚都搭不起的人,就只能裹一张塑料布,睡在村口开阳桥的地下通道里。

无可奈何衰落区
“无可奈何花落去”,是古人的悲春之词;而今,这样的感叹也出现在某些经济衰落城区的贫困民众的口中。由于种种原因,这些区域逐渐走向衰落,或者是与其他区域相比显得衰落不堪。如今,只能是“白头宫女在,闲坐说玄宗”。
当然,这些区域衰落的原因可能不尽相同,有的因资源逐渐枯竭,有的则是支柱产业日薄西山,有的由于城市发展不均衡,属于被遗忘的历史角落;但现象却是相似的,大量的贫困人口聚集,滞后于时代发展的步伐,游离在现代城市管理之外。

“汞都”之痛
“无锡”的地名见证这样一段历史:最初盛产锡矿,到西汉时开采殆尽,称之为“无锡”;后来,王莽执政时,当地又挖出锡矿,所以改县名为“有锡”;东汉时,再度资源枯竭,又改名“无锡”,后沿用至今。
无锡曾有过资源过度开采而导致的“无锡之痛”,只不过,当地物产富饶,农业、手工业等发达,很好地完成了产业转型。但目前,中国很多资源依赖型的城市或城区,在资源逐渐枯竭时可就是一番完全不同的境地了:经济增长乏力,就业机会越来越少,当地居民日益贫困。
贵州铜仁的万山,就是一个比较典型的例子。当地曾因汞资源的储量和汞产品产量分别列亚洲之首和世界第三,而被誉为中国的“汞都”。
1966年,经国务院批准,万山特区成立,这里成为中国唯一专事矿山开采的县级行政特区。据统计,自建矿以来,贵州汞矿累计生产汞3.2万吨,上缴利税16亿元(现值)。
如今,当地矿山已破产4年,从区划地名上,万山仍称特区,但有名无实。因为还有难以解决的部分职工安置问题,特区这一名称被保留下来,什么时候取消,至今还是个未知数。“那是一个死角,过去有矿,现在什么都没有”。邻县人这样评价那因采矿而落得千疮百孔的中国“汞都”。
数百年以来,特别是建矿以来的大规模开采,这里的矿石已经枯竭,并于2002年正式破产,留下的是高污染矿渣残留物,错综复杂的地下坑道,一大批老弱病残的矿工和家属,以及陪伴他们的矿山简易住房。
由于企业破产,这里已经形成典型的资源枯竭型贫民区。房屋下的矿道四通八达,因为是采空区,这样的房子全被列为危房了,但还在住人。
现在,这里的居民多是行走不便,或无力搬迁的老矿工及其家属。“年轻的,能读书的都出去了,有力气的也外出打工了,没本事的就在家里闲荡,还有的打架,犯罪,爹妈倒过来给他背债。”家住三角岩的罗大妈向记者抱怨。
三角岩地区有一条破败的水泥路,道路两边,是三到四层的居民住宅,住宅都是上世纪80年代设计,没有室内卫生设施。在这些稍微像样的建筑之后,便是大片横七竖八的平房,破旧的公共厕所臭气熏天,污水四溢。这多是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建起来的。
“我们这里的矿工大多是地方上(地方农民)出身,当初建矿的时候在农村大量招人,好多都是小学毕业就进了厂。”杨光明是这里的老职工,出生于附近农村,1958年参加工作。杨光明的女儿在家附近开个小店,大儿子在某酒店当保安,还有一个儿子失业在家。“我家还不是最困难的,隔壁的张妈家,三个儿子都没工作,老头子死得早,家里都搞空了。”杨光明指指锁着房门的隔壁,摇头叹气。
当年辉煌的矿山子弟学校,如今也残破不堪,由于生源不足,不得不缩班教学,有经验的教师退休的退休,调离的调离,学校是存是留,尚在讨论。汞矿医院目前的处境也很艰难,设备老化,人员不足,也算是倒闭矿山的遗产,目前仍在接收病人。
提到企业破产安置住房,杨光明笑笑,“我一个月退休工资才400多,还要养个没工作的儿子,平时多用酸菜辣子做菜,少吃肉。现在地方在犀牛井修了楼房,一平方米也要400来块。像我这样的矿上有很多,还是买不起啊。”土坪社区管理委员会在犀牛井盖了新楼房,400元/平方卖给矿区家属,三角岩的住户都必须搬迁。杨光明说的是实话,他们这样的退休工人目前在地方上是多数,长期承受低工资待遇,本来子女多,没有什么积累,现在养老、住房的解决都靠自己那点退休金,难度可想而知。
由于水银有剧毒,开采和冶炼危险性高,有的冶炼工人患上汞中毒,对人的神经刺激很大,一年四季,都只有蜷缩在几十年前矿山分配的平房里,少有能力搬进新居。当然,“也有的人搬进去了,都是没有多少负担的,或者子女有出息,靠他们出钱。”杨光明说。
也有少数矿山职工搬到了铜仁市,那是地区政府的驻地,但那里的房子更贵,很多地段房价都超过了1000元/平方米。这对那些靠拿一点养命钱生活的退休职工来说,简直就是不敢想象的。


颓败的工人村

相仿的是,有些城市或城区曾经是重工业基地,在以前那个重工业优先发展的年代,它们都经历了无限的辉煌。可今天,由于长期得不到技术升级,重工业基地变成了老工业基地,许多老工业企业跟不上经济结构调整的步伐,被迫停产或半停产,有的还因经营不下去而宣布破产,这样的结果引起大量的老工业企业职工下岗失业。当初那些让人羡慕的“铁饭碗”国企聚集的地方,如今变成了城市的“穷人区”。
比如,沈阳市铁西区就是下岗失业问题的重灾区,大部分家庭的生活费用在500元左右,有的只能保持在200到300元。目前,沈阳70万下岗职工的大部分就居住在这个39平方公里、75万人口的传统重工业区,所谓的棚户区也几乎都集中在这里。
到过沈阳的人会经常感觉自己生活在一座由两张皮硬堆在一起的城市中。在市中心的和平和沈河区,林立着所有的高档住宅、豪华酒店和购物中心,在这里看见奔驰、宝马的机会要比在北京长安街上多得多。而在大厂云集的铁西区,你很难找到一座五层以上像样的饭店,出租车也懒得光顾这儿——因为拉不上活儿。
工人村是铁西最大的住宅小区,聚居着一家几代的产业工人。老人们至今回忆起50年代的工人村,总也掩不住难抑的豪情。今天天安门城楼上巨大的共和国国徽还记载着铁西人昔日的荣光;那时,158栋典型的苏式三层居民楼,在全国率先引领了“楼上楼下,电灯电话”的现代住宅潮流。
然而,今天,宽阔的工业区已变得沉寂,这儿早成了有名的“亏损一条街”。该市统计部门提供的资料表明,沈阳现有工业企业数1188家,其中有501家属亏损企业;国有控股工业企业数590家,其中超过一半面临亏损的命运。而这些国有大中型企业中,80%以上集中在铁西工业区。
在工人村里,人们守着年久失修的老房子纷纷诉说。那些房子在日新月异的城市建设中日显破败,宛若风烛残年的老人。厂子不行了,房屋、管道维修和取暖费一时成了问题。“没人管我们了。”人们感到惶恐和无助。
李长江是沈阳轮胎厂的一名下岗职工。他家里没有沙发和椅子,唯一的折叠凳被大家推来推去,谁都不肯坐。15平米的房间中,除了一张碎木拼成的床之外,别无家具。用来盛放衣服和日常用品的,是墙角的两个旧纸箱。
在沈阳,听到最多的是人们对于失业的忧虑和对腐败的诅咒。
以一个现代化主义者的眼光看,沈阳的蜕变是成功的,它成功地实现了从一个老工业基地到商贸中心城市的转型。颇具规模的批发市场已经成为沈阳经济发展的亮点,从这些垄断全国乃至全世界商品在东北的销售的批发市场里,也派生出一批沈阳最为典型的新富阶层。但是,在这座城市的西南角,曾经光荣的铁西正承受着蜕变的另一种阵痛,失业的伤口正在这座城市五分之一人的睡梦中发出悠长的叹息。



虹镇老街的生活

很多城市都有这样的老城区:与商业区等其他城区相比,这里经济落后,建筑大多是破旧不堪的老式房屋,大量贫困人群聚集,生活水平低下。
为对老城区的生活有一个真实的印象,记者来到上海的虹镇老街,试图感受一下“虹口最大的棚户区”。
历史上的虹镇地区,原来是旧有的集镇,有大量的本地村落和新建的石库门住宅,是一个繁荣的市区。但“八一三”一役,日军从黄浦江一线向北进攻,炮火把这个区域全部荡平。战后,从外地流落到上海的难民纷纷到这些没有人管的战争废墟上搭建棚户,到上世纪40年代末这里已经成为大规模的棚户区。
站在虹镇老街路上朝西看,只见两三层的楼房参差不齐地挤在一起,楼房与楼房之间也只留下一米不到的空隙供人们进出。感觉这里的空间突然之间狭窄起来,仿佛这里的地心引力比别处大而把房子拉矮,人也几乎佝偻地在缝隙中行走。因为房子的低矮更显出四处挺拔雄武的高楼的富丽堂皇。就在南面就可以瞧见整齐划一、红墙绿瓦的瑞虹新城一期,而瑞虹二期——瑞虹生活广场就坐落在瑞虹一期的前一条街。虹镇老街的大部分就这样被包围在这样一个繁华的花花世界中。
记者在形同蜘蛛网般细密交错的楼与楼缝隙中侧身行进,在路过门上地址写着“天镇路176号后门”的两层小楼前停下。在这里一栋楼有两个门,地址分为某路几号前后门,这样的地址记者还是第一次见到,因此在得到屋主人的许可后,记者参观了这个屋子。开了门,一股霉味扑鼻而来,这是物品长久浸淫在黑暗潮湿中的结果。只见左边巴掌大的地方砌了个水泥灶台放了烧饭的煤气灶,在塞了一辆自行车之后就再也没有人的立足之地了;右手边是漆成红色的楼梯,但是由于年代久远和不见天日,红色的漆已经是斑驳不堪。更令人咋舌的是,这个梯子几乎是垂直地延伸至头顶—— 一个正方形的缺口,帮助主人由一楼通至二楼卧室。“九十度的梯子,不要见怪,地方小,这样才不占地方。”租住在这里的一位女住户这样对记者说。
小心翼翼地从正方形缺口处爬上去之后,原本期望的豁然开朗感并没有随之出现,相反,在昏暗的光线下记者倒是一下子失去了方向感。“这间大些的屋子就是我住的了,我和我女儿住。”记者进入这个面积也就10多平米的小屋子,一眼就看到了她的女儿,一个约莫4岁的垂髫姑娘。她见了生人不但不害羞还开心地手舞足蹈,同时嘴里发出很大声的啊啊声。经了解,这位母亲是带着听力有问题的女儿在上海接受特殊教育的。“在我们的县城没有这样的教育,所以只好让丈夫在家里赚钱,而我就带着女儿来上海。”
在张家巷路上,记者注意到一位独自枯坐在自家门前的老人。
在跟老人攀谈后,才得知这位老大爷已是八十岁高龄。当问及老人自己的经济来源时,他表示自己有劳保。“老人家,如果这里要拆掉您要去哪里呢?”老人不在乎地指着自己对面一堵写着拆字并且已经倒了一半的墙说:“这都拆了三年了还不是老样子。”







穷人区
治理中存在的问题

随着城乡之间人口流动的日益频繁,城市管理者将会长期面临着穷人区的治理问题:是拒绝农村人口留在城市,定点大规模清理穷人区;还是承认城乡间人口流动的不可逆转性,并在一定程度上容忍穷人区现象?
穷人区大多人口密度大,违法建设、私搭乱建严重,还存在很多的公共安全隐患。有些城市、有些区域采取了定点清除;有些则采用的是阶段性的,突击行的行动、治理,甚至置之不管;有些则致力于改造提升。
在各地政府对穷人区的治理过程中,又存在着哪些问题?

阶段性突击不是长久之计
很多城市对贫民区不问不管,放任自流,或者从另一方面说,由于当地主管部门财政资源、警力配备等方面都难以应对数以万计的外来务工者的流入,平时没法作为,难以管理。他们等待着有人举报,或者上级的命令才采取相应的临时性措施,很多城市管理者期待着把整个地方清除重建的那一天。一些地区采取的多是阶段性和突击性的行动,未能形成长效管理机制,因此穷人区问题仍未从根本上得到解决,经常出现反弹。
北京海淀区八家村那条公路“双清路”两边被充当成临时旧货市场交易,小商小贩也一字排开,各种车辆和人挤成一团,使得上下班高峰期路段堵塞严重。大家都知道这个地方要拆除重建,但这种说法也讲了快十年了,一直没有得以实施,这种交通拥挤,治安问题突出的状态还可能持续下去,“我们这里变成了没人管的地方”,当地居民刘大爷这样说,“2006年3月的一天,来了几十个警察,四五辆卡车装满了非法商贩的东西,第三天,这里的状况又恢复到从前。”
尽管中国城市穷人区的存在有其合理性,但国际经验表明,毫无节制的穷人区蔓延是相当危险的。墨西哥、巴西、印度、泰国、孟加拉等国均存在规模庞大并难以遏制的穷人区问题。一旦穷人区远远超出城市管理者能够进行有效治理的规模,那么整个城市将受困于“穷人区”毒瘤之中,难以自拔。

定点清除并非良策
为以整洁、优美的城市环境迎接奥运会,2006年3月,北京市“2008”环境建设指挥部向各区下发了今年城中村整治任务书。据统计,北京市八大区共有城中村343个。为了彻底改变这种状况,北京市政府今年计划对80个城中村进行整治,整治最根本的办法就是拆除。有报道称,近年来仅丰台区就累计投入整治经费上亿元,拆除违法建筑近500万平方米。
这种做法的理由是多方面的,而且也得到许多市民的认可。因为人们常常把犯罪、吸毒、卖淫、家庭暴力等社会阴暗面和穷人区联系在一起,认为这些区域的存在是造成社会治安不良的根源;另外,破烂的穷人区有损城市形象和官员政绩,大量涌入的农村人口将带来例如水电、教育、医疗、公交等城市公共资源的严重短缺。这些都会引来城市居民的抱怨,这里有城市居民对生活在穷人区流动人口的根深蒂固的歧视。
对城市管理者来说,几乎绝大部分都难以忍受穷人区现象,他们似乎未曾意识到这将是其长期必须面对而难以消灭的现象。以深圳为例,除了会计等岗位需要有深圳市户口担保外,深圳几乎没有任何对农民或外地人的歧视性规定,并且绝大部分在深圳的进城务工人员可以享受一定程度的大病医疗保险和工伤保险,这几乎是中国大中城市中对城乡人口流动最为宽容的地方。但尽管如此,深圳市仍然在近5年来始终致力于清除城市穷人区,数千万平米的违规建筑和数百万穷人区人口被“清疏”掉。
但是,彻底清除穷人区,也会带来很多善后问题。这些被清除的人去哪里,他们的权益怎么保证,对待他们是否公平?有媒体报道深圳市采取对穷人区定点清除的梳理行动在一些郊区遇到了不同程度的抗拒。
穷人区的改造势在必行,但如果过激地进行城中村改造,将是城市之祸。

自我改造与政府提携
当然,在许多城市的所谓“城中村”治理问题上,要面对的除了改造、清除之外,还可以是发展。有些穷人区在自我发展过程中发现自己的优势,并能走出一条较为成功的、适合那个区域的模式。北京的“浙江村”,是外来务工人员组成群落并良性发展的成功典范,这里有着浙江人主动自我改善、自我开发的完善过程,也有着主管部门积极政策的促进作用。
经过近20年的发展,这个北京丰台区南苑乡大红门地区由外来人口聚集的“移民村”,变成了一个颇具规模效益的服装商贸区。“浙江村”现在不仅成为北京的八大商圈之一,而且成为南苑乡的重要经济支柱。这里每天吸引着福建、广东、浙江等地的大量服装货源和资金,平均日吞吐货物量达1600吨,年交易额300亿元人民币,占据了北京服装业交易额的54.5%。 
国内外一些学者把北京的“浙江村”看成具有“社区效能”的一个模型,生活在这里的浙江温州人有一种很强的内聚力。人们自觉自愿地拢在一起,相互勉励,相互提携。他们内部的社会网络在拓宽就业门路、增加就业机会和促进经济发展上,有着当地人社区难以比拟的活力。他们在形成一定规模以后,还自办医疗、学校、治安联防队等,自发地来完善群体的生活环境。
“‘浙江村’的崛起是一个经济和管理上的奇迹。”清华大学经济管理学院教授吴峨说。
上世纪90年代,由于管理没有跟上,大红门地区成了北京市有名的卫生和治安环境恶劣的问题地区,很多人把矛头指向外来人口。但是,一遍遍的清理没能解散“浙江村”,正相反,随着市场名气的上升,越来越多的外地人进入了这个地区。
该地区所属的北京市丰台区南苑乡一位主管官员曾说:“以前的问题不是外来人口的过错,是管理没有跟上。”近几年,政府对外来人口的策略从“围堵”转为“疏导”,成立了农工贸联合企业,投资兴建了数个大厦,将路边摆摊的商户引入规范的市场,既解决了管理问题,也提高了商户的经营档次。从而也带动了整个区域的发展。


国外消除贫民窟的两种模式

在当今世界上,有两个大城市以没有贫民窟著称。一个是瑞典首都斯德哥尔摩。瑞典是个高税收高福利的“民主社会主义”宪政国家,拥有发达的社会市场经济,公民可以自由迁徙、择业,全国几乎没有城乡差别。该国实行“从摇篮到坟墓”的高水平社会保障制度,公民住房也在它的保障之下。斯德哥尔摩市区近70万人口中,10万富人在交纳高额累进所得税后仍然有能力拥有各式花园住宅。其他人住在公寓楼内,几无贫富之别,平均不到两人就有一套多居室住房,分布在规划很好的29个住宅区与6个卫星城,公共设施配套,工作、生活、文化服务三结合,以整洁、方便、舒适著称。尤其是人均拥有地下车库面积冠于全球,使斯德哥尔摩居民区绝无发达国家城市常见的乱停车之弊。
而朝鲜是个国家对居民的人身控制极严格的社会,户口管制之密甚于改革前的中国,国家对逃荒者和其他非经特许的流动人口惩罚非常严厉,首都平壤创造了一桩奇迹:在全国性饥荒之中仍然保持煌煌帝都气象,既无打工潮,亦无贫民窟。
从根本来说,要想消除slum无非是两个办法:或者像瑞典,以“福利国家”的责任消除贫民群并使之富裕起来融入都市正常生活;或者像朝鲜,把slum(下层聚落,贫民窟)当成squatter(非法聚落)来处理,以不受制约的管制权力把贫民赶走乃至根本就禁止他们进入城市。而当今的绝大部分发展中国家既没有能力如瑞典那样造福于穷人,也没有权力如朝鲜那样赶走和抓捕穷人,所以他们都难以避免slum现象——众所周知,甚至连包括美国这样的发达国家也没有能完全做到这一点:尽管像纽约哈莱姆、华盛顿14号街这类地方如今街区建筑与公共设施景观与历史上的贫民窟已不可同日而语,但由于居民相对贫困和治安不良仍被视为slum类型的社区。
作者:秦晖,清华大学人文社会科学学院教授


对症,才能下药
目前,对城市穷人区的看法有很多,并且都有一番道理;关于治理,人们提的建议有“疏”有“堵”,相差甚远。现实中,各地政府对穷人区也不尽相同,有的漠然处之,有的恨不得立即清除,或是巧妙掩饰。这其中,各有各的问题。
如何看待穷人区?如何治理穷人区?本来就没有统一的答案,在各种观点的争执下就更显得无所适从。
要回答这些问题,必须先回到穷人区的成因这个源头上来。了解边缘区、衰落区两类穷人区的不同成因,掌握各自的特点和发展趋势,才能“对症下药”,分别给出合适的治理之道。
这样,才能在错综繁杂的建议、意见中理出一条清晰的脉络来,所有难题将迎刃而解。

两类穷人区的区别
从成因看,穷人区有边缘区和衰落区两类。前者是由于某区域的经济发展、城市建设、某类资源的比较优势等,吸引外来人口迁移而在该区域的边缘或外围形成的穷人区;后者则是由于本区域的经济发展、城市建设等比较落后,或者较邻近的其他区域落后,而沦为穷人区。
边缘区与衰落区,从表面看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区别,都是有大量贫困者集聚,环境脏、乱、差,各项福利设施落后,生活水平低,市场秩序较混乱,治安状况差。但由于形成原因的不同,两者在发展规模、趋势等方面还是存在明显的差异。
两类穷人区的差异,具体表现在以下几方面:
(一)从发展规模看,边缘区是不断变迁的,并且规模在扩大;衰落区处于其他经济发达区的包围之中,在不断缩小,不具备向外的扩展性。
边缘区都有一个或一个以上的伴生区。伴生区由于经济发展、城市扩展等原因有可能扩大,边缘区则会随之变迁或是扩大规模。像前文提到的首钢搬迁,很多外来打工者也会随着首钢搬迁而在新的地方形成边缘区,就像候鸟一样。因此,在地理概念上,边缘区具有向外的扩展性。
衰落区则是不一样的,因处于其他经济发达区的包围之中,所以不具备向外的扩展性。即使像沈阳的铁西区这样面积较大的衰落区,它也不会扩大到周边的其他区。相反,由于政府的城区改造工作,衰落区的规模会逐步缩小。前文提到的上海的虹镇老街,拆迁工作一直在进行中,几乎所有的受访者都相信这个地方“不出三年必将被高楼大厦取代”。
(二)从区域功能看,衰落区更像“城市的伤疤”;边缘区则具有两重性,一方面影响了城市形象,另一方面又为城市建设和经济发展提供了外来的廉价劳动力。
衰落区往往处于城市的核心地带,这里的地价都很高。衰落区要么属于被遗忘的历史角落,要么曾辉煌过,但由于资源枯竭或经济不景气而衰落下去。这些区域最影响城市形象,并且所占土地的机会成本比较高。
边缘区则有其两重性,既存在各种各样的问题,又为伴生区的发展提供了不可或缺的廉价劳动力。
(三)从发展趋势看,边缘区会一直存在下去,而衰落区将会逐渐减少。
我们知道,边缘区与城市的某一区域是伴生关系。只要这样的区域存在,就一定会在其周边地区形成穷人区。而经济发展与城市建设是城市发展的主旋律,中国城市化的步伐应不会减慢,或是停下来,所以,边缘区就不可能消失。
反倒是,随着城市化进程的加快,一些区域定位的调整,以及产业转型、技术进步等因素,衰落区将逐渐减少,甚而从理论上不排除消失的可能性。

针对性的解决方案
对于两类不同的穷人区,当然应根据各自的发展特点,提出有针对性的治理方案。
1、边缘区:宜疏不宜堵。
针对边缘区具有扩展性并长期存在的特点,政府在治理时应更多考虑,如何进行合理规划,做好公共福利设施的建设,既充分利用外来打工者的优势来发展经济,又加大市场监管力度,并改造周边环境。
著名学者吴思就认为,我们可以把贫民窟换种叫法,叫进城第一台阶,或便宜聚居地。城市化是不可逆转的,农民总是要进城的,那么农民现在要不要这个台阶?这种聚集地一定会黑社会横行吗?一定是污水遍地吗?如果谈这个,就应该有这个台阶。只要城市为他们在郊区划一块公共地,统一规划管理就行了。
2、衰落区:改造与转型。
对于老城区、城中村这些在城市建设中形成的衰落区,政府应进行拆迁改造,既提供给当地居民一种福利,又改善了城市的整体形象,并提高了土地的价值率。对于那些因资源枯竭或是支柱产业日薄西山的衰落区,政府考虑的应当是,调整区域定位,尽快完成产业转型,鼓励中小企业的发展,以提高就业率。通过经济的二次腾飞,改变此类衰落区的落后面貌。

非洲解决城市贫困的新措施
2006年4月4日,在肯尼亚首都内罗毕,来自非洲30个国家的众多首相举行了非洲住房与城市发展部长级会议(AMCHUD)。该会议把城市贫困危机作为国际政治和国家的重大问题,提上了议事日程。非洲首相会议正讨论为促进城市发展和城市住房问题提出的10点规划。这些措施旨在减少城市贫困、消除潜在的社会隐患、对于政府为社会服务不够的方面尽快着手相应的修补。
这个会议由肯尼亚政府和联合国人居署(UN-HABITAT)共同举办,并由南非主持。他们希望把会议宣言转化为一系列的解决全球城市化进程中的贫困,救助非洲那些居住在贫民窟中的70%的城市人口。
此次会议所讨论的10项核心问题前5项如下:
1、中央权力下放地方,国家将更多的制定政策的权力赋予地方官员。他们认为,如果没有城市的可持续发展,以及机构和政策构架的可持续发展,就没有真正的可持续发展。这就需要将中央的财政权下放地方,改善公共服务,推动城乡发展一体化,改善治理,允许地方社区参与政策的完善过程。?
2、关于机构和政策构架,很多与会国家表示他们正在修改或制定新的城市发展或住房供给计划。很多国家认为政府在给低收入和中等收入阶层提供住房,以及加强治理方面大有可为。他们认为,住房供给并不是一项孤立的政策,而应该是涉及所有政府部门的一项国家政策。他们也研究中期政策构架,以更好地治理环境,改善住房供给,加强旧城区改造,加强住房部和土地部之间的协调。
3、关于土地治理和发展,大家一致认为必须让所有的部门拥有足够的土地,结束使土地问题政治化的倾向,特别是掠夺土地的行为。对此,许多部长也介绍了在他们国家里关于土地所有、开发及使用的制度安排和规定。
4、与会者认为,必须建立为住房供给提供资金的稳定机制,公共部门和私营部门必须建立新的、互利的公私合作伙伴关系。有些与会国家建议对不同的收入和社会团体提供帮助。另外一些人则建议国家预算的一部分应该用于住房供给。他们还提出可以根据国际或地区最好的经验,尝试有利于贫困阶层的资金提供机制,以及一个低成本住房供给计划。
5、与会者认为,在城市规划,工程建设,防治艾滋病,打击腐败,武装冲突后的治理,以及加强妇女地位和金融体系建设等诸多社会生活方面,必须在地方和国家两个层面上都强化执政能力的建设。

穷人区也是一种福利

“城中村”本身是政府规划不到的产物,有点“可遇不可求”的意思,而且,也是治安问题的盲点。从政府履行其职能应当有所积极作为的角度看,“城中村”当然不应该“无为而治”地永在规划管理之外,但绝不该简单地铲平了之。政府应该的作为,正好可从北京房地产巨商任志强被舆论痛骂的那句“房地产商当然只为有钱人服务”上找,任志强没说完的另外半句实话是,没钱的人,房子该由政府解决——这就是答案所在。一个城市的用地,政府不应全部交由开发商,部分不那么具有商业价值的地段,政府应当兴建大量的廉租房——今天“经济适用房”的思路显然在实际操作过中并不总是使穷人受益,甚至反而增大了分配不公。廉租房可以使低收入阶层有最起码的居住保障,使他们能在市中心生存下来,同时,因为他们的存在,使整个城市市民间接受益——因为受房价影响最大的劳动力成本被降了下来。
“穷人区”这个词,听起来、看起来,当然会显得一个城市不那么光鲜体面,但从对普通市民生活质量的直接影响来考虑,恐怕大多数普通市民是会坦然接受的。不但如此,穷人区的存在恐怕是难以扭转的趋势,就看是像北京那样在远郊形成规模巨大的“新疆村”、“浙江村”,是像广州深圳那样形成“城中村”,还是像香港、新加坡那样形成廉租房的穷人区了。
穷人、富人在一个城市的分化存在,是一种社会正常现象,中国高速城市化发展的趋势只会强化这一分化对比,因为大城市的吸附效应,会使更多农村人口流向大城市,而不是简单地平均流向中小城市。设置门槛的结果,不但并不会真正把贫困人口阻挡在他们的家乡,相反,会聚集在大城市周边,形成真正的农村包围城市的景观。事实上,穷人区的存在,不但不会加深社会阶层的裂痕,反而有助于沟通理解。最简单直接的对比,是广州、深圳对外来低收入人群与本地人之间的互相抵触厌恶心理远不如北京上海这样严重。因为,穷人区的存在,使得穷人可以融入本地的职业分工,深化一个城市的专业分工和阶层交往。如果一个城市的市政政策,是把外来穷人全部“驱逐”到远郊——事实上,本地穷人往往也会最终被一同“驱逐”出去,就人为阻断了不同阶层的沟通接触机会,妨碍了本地稍富裕人口与外来贫困人口的垂直分工。不但使富裕人口无法既提供就业机会又为自己腾出最宝贵的时间,而且会深化不同阶层之间的猜测敌意。
从市政管理角度来说,相对稳定的富人区、穷人区的存在,使得市政管理和建设规划因为有不同的针对性,会有更高的效率。譬如专门为低收入人群提供的教育、医疗、卫生以及治安等公共服务设施可以更集中在穷人区,以集中改善穷人区的生活质量。富人更多依赖私家车辆,而穷人更多依赖公共交通的特性,也可使市政交通规划更有效率更能满足不同阶层所需。
顺便说一句,也许要北京市民接受穷人区会有些困难,因为作为伟大首都的市民,一直是“首都人民意识”强于“北京市民意识”,所以,张惟英出在北京而不是其他地方。但是,从北京出租车司机现已基本不再是政治局会议的“旁听者”,说明这个城市的市民意识本能正在逐步苏醒。接受穷人区该不会是太久远的事,毕竟,穷人区是一个城市的福利。???



提升改造而不是定点清除
对于中国城市管理者,他必须在提升改造还是定点清除之间进行选择,我们不应该忘记,在贫民窟成为不可遏制的毒瘤之前,清除贫民窟并未消除城乡间的不平等现象,反而让许多人失去了梦想的阶梯。
政策建议如下:
1、控制大中城市贫民窟的规模是十分必要的。
尽管中国城市贫民窟的存在有其合理性,但国际经验表明,毫无节制的贫民窟蔓延是相当危险的。墨西哥、巴西、印度、泰国、孟加拉等国均存在规模庞大并难以遏制的贫民窟问题。一旦贫民窟远远超出城市管理者能够进行有效治理的规模,那么整个城市将受困于“贫民窟”毒瘤之中,难以自拔。
2、制约贫民窟规模的关键在于城市管理者提升对贫民窟的公共服务。
随着对贫民和贫民窟的深入了解,国际上的许多研究发现,治理贫民窟的最佳方式是疏导而不是严防死堵。例如目前国际上通行的一种解决贫民窟问题的途径就是“住区提升改造(settlement upgradation)”。目前中国城市管理者面临同样的艰难选择,比如道路和河岸两边,在中国城市化的进程中,政府应该认真考虑和比较的是,开发更多的绿地面积,还是将城市边缘社区的垃圾回收的比率提高?是建设百万元一座的五星级公共厕所,还是为城市贫民提供最基础的公共卫生条件?
3、城市管理者需将对贫民窟提供的公共服务维持在理性和恰当的水准。
鉴于中国地方财政的艰难状况,我们很难期望城市管理者能以大规模财力提升对贫民窟的服务,问题的关键是,管理者不应不切实际地过分强调高水准的城市公共服务水平,而应对贫民窟提供的公共服务维持在理性的水平,当务之急尤其集中在打击黑恶势力等社会治安、清洁的给排水设施、基本医疗服务和义务教育四方面。
(作者:钟伟,本刊学术顾问、北京师范大学金融研究中心主任)

“转型”中的穷人区

区域衰落型穷人区可以分为两类:一是大城市大型企业集中的工业区,由于企业改制、产业转型造成的产业工人贫民化。这些地区,企业集中分布,往往一个企业就形成一个甚至多个独立的居住区,自成体系,功能单一,多与城市综合功能难以协调,游离于城市总体规划布局之外。一旦企业走入困境,区域衰退现象必定凸现。二是资源型城市资源枯竭导致原有矿区没落,由于计划经济“全国一盘棋”思想作祟,这些地区产业转型多不成功,随意性强,昔日辉煌的矿区成为贫民集中的地区。
医治这类穷人区带来的城市疮疤,只能在发展中解决好居民的安置问题。这一切,都离不开产业转型和升级,并以此带动就业的增加。

鼓励中小企业发展
提高就业率
辽宁省省委书记、省人大常委会主任李克强今年3月中旬在视察阜新时指出,要让转型振兴的成果惠及广大人民群众,对于棚户区的改造工作,关键是要解决好就业问题,特别是零就业家庭的就业问题。
据统计,今后3年国企实施政策性破产还需安置360万人,辅业改制约有300万职工需要分流安置。由于传统产业衰落,失业人员积累多,如果处理不当,新的穷人区会在城市和厂矿周围迅速萌发。除政府主导的城市改造和新区开发外,为职工提供新的就业岗位将成为避免穷人区大范围出现的根本措施。
就业和经济增长本来应该成正比,但目前的现实是,经济增长的同时,原来的老工业基地面临巨大的就业压力,这是地方产业工人贫民化的主要原因。
东北大学工商管理学院院长李凯认为,主要原因是国有企业调整改造过程中,大量冗员被剥离分流,生产结构技术等方面现代化程度日益提高,企业用人越来越少,这些都使就业问题成了制约经济增长的绊脚石。
从国外的经验看,80%以上就业机会的提供者不是大企业,而是民营中小企业。因此,目前的关键问题是,在老企业改造,健全机制,吸纳部分劳动力重新就业的同时,还要从根本上转变政府职能,发展民营经济,鼓励中小企业在解决就业问题上发挥更大的作用。

资源枯竭之后
资源型城市的产业转型,不仅发生在计划经济国家,也发生在具有长期市场经济发展历史的国家。到目前为止,这两种经济体制的国家都没有彻底地、有效地解决这一问题。
资源型城市的被动产业转型本身及其面临的矛盾,大多是资源开发企业生产活动带来的负的外部效果。企业在经营不景气时可以裁员,甚至破产,而由此造成的一系列社会问题却往往难以完全靠市场来解决。
对于地理区位较好的资源枯竭型城市,应当主动进行产业转型。通过优化产业结构,以自然资源的开采加工为主导产业,在此基础上积极发展多种经营,培育第三产业,逐步做到以一个产业为主导,几个产业做支柱,从单一的资源型产业转变为多元的产业经济体系,将主要矛盾化解在城市发展的进程之中,避免被动产业转型成本高、难度大、风险大的弊端,实现城市经济的可持续综合发展,以避免新的贫民区的出现。
事实上,很多资源型城市没落后形成的贫民区,就是因为城市形成时就没有考虑转型的需要,由于缺乏替代产业和新的城市功能定位,资源枯竭后,转型盲目,缺乏长远规划。
由于部分资源枯竭型城市地处边缘,自然条件恶劣,历史上就不具备城市发展的优势。同时,企业破产后,这些地方并没有建成成功的替代产业和企业。以贵州汞矿为例,该矿地理位置较高,交通不便,属于典型的资源城镇,资源一旦枯竭,城镇的存在就失去了依托。由于政府主导的投资决策失误,该矿过去建成的玻璃厂、炸药厂、氯碱镁厂,由于规模有限,机制老化,不是倒闭就是被兼并,而兼并后的企业,很难满足地方解决破产企业职工就业安置的初衷。在地方财力困窘和大量企业劳动力存在的无奈现实面前,职工居住环境恶化成为该地方的心病。
对于这类贫民区,最好的出路是人口的转移和搬迁。在这方面,政府无疑应当有所作为。


“有形的手”
是匡扶贫困的

经济发展和城市化过程中一定会导致穷人区和富人区的出现吗?应该承认,穷人区和富人区的出现是一个国家经济在从传统经济到起飞再到成熟过程中往往难以避免的问题。工业社会早期的英国、法国、德国以及美国等许多国家都曾经出现过穷人区和富人区的分野,其背后的根源则是人们的收入差距的扩大以及市场自主选择的结果。可以说,只要人们的收入差距不断扩大,只要任由市场选择,那么穷人区和富人区便必然泾渭分明的出现。所以,在早期发展起来的经典发达国家,往往会看到一个城市间参差不齐地分布着富裕的孤岛的和贫穷的孤岛,如伦敦有伦敦东区和伦敦西区,纽约有上曼哈顿区和下曼哈顿区,成为城市和一国赫然在目的疮疤。

贫富融合之路
中国的问题就在于,近些年来收入差距不断扩大,已经导致严重两极分化的局面,因此,当前在城市发展和房地产发展过程中,中国的穷人区和富人区的出现实际上已经呼之欲出。笔者曾一再强调,如果中国真的出现穷人区富人区并引发诸种问题,那么问题的症结首先就在于中国国民收入分配的二极分化结果,收入分配的两极分化既是导致当前中国的住房畸形繁荣,同时百姓却买不起房子的原因,也将是导致可能出现穷人区和富人区这样的城市疮疤的根本原因。
然而,承认经济起飞过程中的收入分配两极分化易于导致穷人区和富人区的分野,并不意味着社会舆论可以自动接受这种分野的现实以及愈演愈烈的趋势,也不意味着民意会认同某些人所说的“要经历一个较长时期的过渡,才可能逐步将穷人区都改造成富人区”。其中原因有二:第一,大家对当前的收入差距的扩大有看法。如果收入差距的扩大是因为市场经济,那是一种情况,但眼下大家比较认同的中国收入差距扩大的原因其实是权力资本肆虐,市场化程度不足,市场被扭曲才导致的恶果。既然两极分化是权力资本制造的一个冷酷现实,而非市场化进程的产物,为什么不先抑止权力资本,规范市场化进程,而非要“以市场之名”让穷人区和富人区的疮疤演变成钢筋水泥的冰冷现实?第二,穷人区和富人区的出现并非“市场经济发展中的不可违背的规律”。因为就算市场化进程会导致收入差异进而穷人区与富人区的分化,但市场并非经济发展与城市发展中唯一调控的手,为什么政府看得见的手不可以进行适当调控,而要听之任之呢?显然,这就涉及到中国城市化进程中的两大问题,一是政府在市场化转型、经济发展尤其是城市化过程中应发挥什么样的作用的问题,二是政府和社会对于市场化可能导致的问题是听之任之还是未雨绸缪、以“看得见的手”来正之。
众所周知,先行国家不仅曾经在发展过程中出现穷人区和富人区这样的城市疮疤,还出现过泰唔士河水被污染游鱼尽散的环境污染现象。后来总结出来的一条深刻的历史教训就是:不能放任市场看不见的手的作用,无论是在穷人区和富人区的自然分野问题上,还是环境污染的问题上,都不能先分化后融合、“先污染后治理”,而是要发挥好政府的框扶之手的作用,边发展边融合、“边污染边治理”。事实上,答案应该是清楚的。第一,政府在市场化转型过程和城市化转型过程中的作用非常重要,中国的城市发展、城市规划,中国的社会分层不能完全由“看不见的手”来引导,还必然要由政府“看得见的手”进行调控和引导;第二,“先分化后融合”既然已经被发达国家和众多发展中国家的发展历程证明是代价过大的一条路,而“边发展边融合”亦是可行的一条路,那么政府对城市发展和房地产发展的介入完全可能导致“穷富分区”式的发展转向“穷富融合式”的发展。
那么,究竟如何才能通过政府的调控和引导避免完全由市场导向所引发的“穷富分区式的”的城市发展道路,转向“穷富融合式”式的发展道路呢?最关键的一条,是政府要节制权力资本的恶劣作用,要扭转愈演愈烈的收入两极分化局面。除此之外,非常重要的一点就是,政府要大力发展城市公共设施和公共服务,通过公共产品和公共服务的介入以及合理的城市规划的引导,冲淡甚至模糊穷人区和富人区的分别,有机地融合穷人和富人于一个共同的家园。

公共空间介入
试以香港为例。香港的城市布局有几个特点:第一,香港并没有明显的富人区和穷人区的界限以及划分,且一般没有明显类似于国内围墙高筑的居住小区的划分,在不知不觉间游人可能已从居住较贵的区域走到了另外一个居住较为廉价的区域,或者从一栋很贵的房子踱步到了另一栋相对便宜的房子。第二,香港的富人、中产阶级和穷人可能在某块美丽的海滨边结邻而居(香港的房屋分为三类:商品房、居屋和廉租房。这里所谓的结邻而居,不见得是互为邻居,而是富人购置的“商品房”与中产阶级购置的含有政府补贴的“居屋”以及穷人租居的纯由政府兴建的“廉租屋”可能在同一条海岸线上相邻一字排开、共同面对一片海景)。第三,非常重要的一点,香港地区的公共品的供应充足而完善,地铁和其他公共交通的发达不用说,体育场馆和设施、城市公园也比比皆是,且基本上不收门票,无论穷富均可免费、自由地进入,如果再考虑到政府兴办的、错落于城市的学校和医院,以及以满足大众需要为依归的各大超级市场的合理分布,可以说公共设施、产品和服务已经构筑起一片穷人的天堂,消弥了穷人区和富人区的二元对立。
对此,我们不敢说香港已经消灭了收入差别,而事实上香港的人均收入差距在亚洲是比较高的,但由于公共设施的丰盛以及独到的富中穷的布局安排,可以说已在很大程度上模糊了生活质量的差别。换言之,由于这样一种精心而独特的城市格局的安排,香港人的生活质量的差别远不如他们的收入差别那样大。豪富固然可以在豪华的宅第欣赏海景,但穷人一样可以欣赏到大海的落日溶金;富人固然可以在自家花园和私家游戏池自在的起居,在昂贵的健身俱乐部大手大脚地消费,但穷人也可以在美丽的公园“闲庭信步”,在免费或低收费享受公共游泳馆以及体育场馆锻练身体,大家的生活质量其实相差不大,穷人和富人后代的身体成长也不致在迥然不同的环境中悬殊地成长,致使贫富代际循环。
正是由于没有截然对立、图景分明的穷人富人区,使得社会矛盾更趋缓解,社会的和谐更容易实现,富人和穷人更易于彼此理解和相处。穷富之间甚至可以一定程度上实现互补,比如,穷人可以更多地共享公园与公共体育场馆,富人特别是富人家的老人也可以到穷人较多去的大型超市去“与民同乐”。
为什么非要政府介入?为什么政府不可以任由富人区穷人区滋生,回过头来再由市场自然地调节。这是因为“人居”具有准公共产品性质,完全交由市场引导并不是最好的一种安排。换句话来说也是一样的:当市场纠错的代价足够大,则政府的介入就有其合理性。事实上,贫富和谐、社会稳定从来都应该是负责任政府的追求,贫富对立乃至贫富分裂则是一个负责任的政府需要严加防范的结果--其实,在香港,不仅政府,还有许多的社会组织和机构,尤其是教会几乎遍布香港各城区,他们也都反对贫富对立,而他们爱心、言行是消除穷富隔阂、保持社会和谐的非常重要的“第三力量”。
综上所述,在一个城市中,某一处房子可能是完全是富人所有,另一处房子则完全是穷人所有,但未必一定要通过穷人区富人区这样突兀、冷酷的布局来完成,完全可能通过政府的调控、引导,通过充足的公共设施穿插其中,使得穷人与富人共同彼此融合在城市的公共空间之中。说到底,穷富分区的反面并非穷富杂居,而是穷富是否可以融合,而这一点,其实是完全可以在城市化过程中做到的,而不是“先污染后治理”、先分化后融合。这里面的关键除了保障收入分配公平外,第一,中国政府现在就要逐步把穷富融合、社会和谐的居住方式作为中国城市化进程中的目标。第二、政府一定要注意提供充足的城市公共设施、营造良好的公共空间;第三、政府要制止目前“划地为牢”式的小区建设方式,更多向自由、开放、公共的空间布局方向引导。对此,我们认为即使客观存在收入两极分化,但是只要收入分配公平化,政府公共产品和服务供应充足化,那么犹如天堂般的富人区与犹如地狱般的穷人区的二元对立将不会真正出现。


财智文库
管理茶座 杂志文摘
经典摘编 财经要闻
专家文萃 管理培训
人物频道 战略决策
用人之道 经营之道
企业文化
最新文章
音像产品在线视听

会员注册 | 联系方式 | 服务中心 | 关于我们 | 友情链接加百利
Copyright © 1996 - 2006 中华企管网 www.qg.com.cn Corporation,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