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敏洪的人文情怀和新东方企业文化的建设
引子一:2006年7月,朋友的女儿从湖南来上海新东方培训。学校在偏远的南汇一角,交通不便,条件简陋。娇生惯养的小姑娘就这样呆在那,吃不惯睡不好地学习着素来不招她待见的英语。20天后,被蚊子咬出满身疙瘩的小姑娘,钱尽粮绝、狼狈不堪地回来。朋友见了心疼得直掉泪,然吃了不少苦头的小姑娘对在新东方的日子却是津津乐道、念念不忘,并兴致勃勃地表示:明年暑假我还要来,新东方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引子二:一个考TOEFL的学员回忆:在新东方的生活像牲口一样,但有时候回忆起来,总感到骄傲和力量。
一个考GRE的男生说:一天200个新单词的任务量,我面对着学校的院墙拼命地干嚎,背得快吐的时候,一想起自己只要努力就能从小人物变成牛人,感觉能推倒这面墙。
一个曾上过听说速成班的学生在博客中写到:真让人振奋啊,新东方竟然在纽约成功上市!想几年前的新东方,自己在那里接受熏陶,感染那份“在绝望中寻找希望”的动力,几年来英语虽然提高得不多,但那份执着的精神给了我很大的帮助!
……
一个连一个,一拨挨一拨,一批接一批,在1993年—2006年间,共有300多万名莘莘学子踌躇满志地走进新东方,经过一番洗礼后又走出新东方,收获满满,感受多多。到底是什么在吸引着他们?综观下来,大抵是“有意思”“让人感到骄傲和力量”“能感染到那份‘在绝望中寻找希望’的动力”。正如俞敏洪所言,人活着需要有一种感觉,新东方之所以被很多人接受,也是因为新东方有一种感觉存在,凡是到新东方来过的人,都在新东方感觉到了一种活力、一种顽强和一种豁达。
成立于1993年的新东方,是目前中国最大的民营教育机构,已经在24个城市设立25所学校、111个学习中心和13个书店,教师人数达4000名,如此庞大的体系,维系它的是什么?不仅仅是先进的、现代化的管理,更重要、更长久的是精神、是文化、是一种生生不息的人文情怀。
新东方的成功,引来各地外语培训机构的群起效仿。很多外语培训机构的任课老师,来到新东方学习,在课堂上边听课边录音。新东方的英语教学,在业内人士看来,并没有多少神秘之处,是很容易复制的。跃跃欲试者,也大有人在。但是,迄今为止,没有任何一个外语培训机构赶上了新东方。为什么?原因很简单,新东方的课程、教学技巧可以复制,但新东方的精神、企业文化和人文情怀是无法复制的。
毋庸置疑,新东方的无穷魅力,新东方的无法拷贝,新东方的一枝独秀,皆由其独特的企业文化和人文气息而造就,这种新东方文化和气息形成和传承的过程更值得我们的读者、创业者细细品味和反复琢磨。
俞敏洪:一个有着人文主义情怀的商人
“我是有点学者气的商人。因为我写的文章是别的商人写不出来的。我那些游历的日记、感受其实可以给员工们带来底气。新东方要做长久,需要一些人文情怀的滋润。”
创业的经验可以借鉴,企业的文化气息和价值追求则是由企业家的自身底蕴和终极目标而决定,无法效仿亦无从复制。新东方的独特文化和价值体系其来源自是俞敏洪内心深处至真、至情、至善的人文情怀。
无疑,俞敏洪身上所凝聚的巨大精神能量与他曲折的成长经历息息相关,他曾说:“新东方精神对我而言,是我生命中一连串铭心刻骨的故事:是在被北大处分后无泪的痛苦,是在被美国大学拒收后无尽的绝望,是在被其它培训机构恐吓后浑身的颤抖,是在被医生抢救过来后撕心裂肺的哭喊;新东方精神对我而言,更是在痛苦之后决不回头的努力,在绝望之后坚韧不拔的追求,在颤抖之后不屈不饶的勇气,在哭喊之后重新积聚的力量。”正是种种苦难面前的容忍、控制、激励和思考沉淀了俞敏洪身上那股浓得化不开的人文气息,使他人与之相形见绌。为此,在被学生们总结为“激励型”风格的授课和演讲中,他常常用到的例子就是自己的经历,当面对这样一个本身就是一部励志教材的人时,没有谁不被其感染,从他身上看到自己的希望和未来。
语言是一种鲜活的东西,跟传染病一样,有着非凡的传播魅力,为了达到最有效的宣传,俞敏洪的足迹几乎踏遍中国,在1993年-1998年这五年间,俞敏洪平均每天上课10小时,最多一天能上16小时。艺术家千百次地重复着一个个唱段,俞敏洪则重复着单词、短语和句子。两者都不是简单地重复,而是在重复中参悟,终至出神入化。他教的不仅是语言,还激励那些“屡败屡战”的学子们在绝望中寻找希望,在新东方的学员眼中,“俞老师讲课的魅力所在,除了口若悬河的熟练程度以及词汇联想法之外,就是每次课与知识点相关的激动人心的故事,尤其以寓言故事为多,颇具启发性,让人听了之后顿感人生需要飞跃,而且找到了前进的方向。”直到现在,俞敏洪也这样评价自己:“当我走进教室去给学生上课,我一定是个合格的老师,打90分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随着新东方的发展,俞敏洪自己走进课堂上课的机会没有了,但他每年在全国各地要做二三百场演讲,几乎平均每天一场,继续用语言的力量向每一个学生表达和传染着他心底独具魅力的人文气息。对这一切,新东方的学员、老师如此描述:“老俞再忙,每年暑假班一定会亲自到各地分校走访,亲身走到学生当中,为学生们带去一缕温暖的阳光和关怀。虽然他的笑话已经重复了几万遍,但是每一次从他嘴里说出来,学生们唯一的反应就是欢笑,鼓掌。”
上课、演讲、著书、立作,通过各种途径和方式,十数年如一日,俞敏洪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地为无数新东方学子带去欢笑,让无数人心里谱出希望,身体力行着最厚重的人文情怀。
三驾马车:一支海纳百川个性鲜明的团队
教育是一种氛围,而不是一栋楼或多少资产,新东方的上空笼罩着一股‘气’,这是人才的沉淀形成的。人散了,‘气’就散了,事业不可能做大,这也是许多培训机构想要模仿新东方而无法做到的。
作新东方企业文化核心内容的人文情怀,其内涵远远不是靠某一个人可以形成、传承和传播的,而是由所有新东方人通过长时间的努力共同积累、完善和提炼而成。
1995年底,新东方学生突破1.5万人次,为了进一步做强、做大新东方,俞敏洪自1995年到2000年陆续邀请了杜子华、徐小平、王强、胡敏、包凡一、何庆权、钱永强、江博、周成刚等一大批海内外精英人物一起组成新东方的核心团队,共同创业。这批从世界各地汇聚到新东方的个性桀骜不驯的人,把世界先进的理念、先进的文化、先进的教学方法带进新东方,积聚成新东方巨大的能量。俞敏洪的温厚,王强的爽直,徐小平的激情,杜子华的洒脱,包凡一的稳重,5位校长的鲜明个性让新东方总是处在一种不肯平庸的气氛之中。他们争吵,大笑,神聊,然后是一分钟一小时地认真工作。
徐小平开设的“美国签证哲学”课,把出国留学过程中的一个大家关心的重要程序问题 ,上升到一种人生哲学的高度,让学员在会心的笑声中思路大开;
王强创造了风靡一时的美式思维口语教学法,突破一对一的口语培训方式;
杜子华开创的“电影视听培训法”,成为国内外语培训极有影响的教学方法;
胡敏开创了新东方的“雅思”教学,编出了中国第一套托福教材;
包凡一、何庆权使新东方的英语写作培训达到一流……
新东方创办后很久,都是作坊式的生产方式,精雕细琢的教育理念造成了偶像崇拜,俞敏洪、王强、徐小平“三驾马车”声名赫赫,而随着新东方发展的需要,他们三人除了千人万人的讲座,已经脱离了教学第一线,随着团队的扩大,由“旧三驾马车”到“新三驾马车”直至无数驾马车。
同样吃外语这碗饭,疯狂英语的创始人李阳就特别羡慕新东方的团队。在外语培训市场上,行业里的顶尖高手一个不少,全部云集新东方。照俞敏洪自己说,新东方不像微软有专利技术,如果分出去,这些人能办十几个新东方,但是为什么没有人走呢?因为新东方凝聚成了一致的目标、共同的理念和独有的企业文化。
“这是个有思想就能创造的地方,谁能把既存的东西推到极致,就由谁来住持。”杜子华在合作的愉快里,感到自己“inspire every minute(每一分钟都在燃烧)”
这里没有office politics (办公室政治),一切都在桌面解决,它是那么充满活力。”包凡一在这里总是感到自己是被需要的,“我们有一种共同的追求好生活的心愿,我们有一种合作的心愿”。
爱激动的徐小平说,“在新东方,个人的才能可以得到最大的发挥,个人的报酬可以得到充分的体现。在新东方,不是没有机会,而是缺少时间”。
明星老师:一群极富传奇色彩挥洒个性的牛人
“能在新东方的讲台上站住脚,那才是真正优秀的教师。”
“在新东方,教师们每天都感受到巨大的压力和挑战,但同时,新东方又为每一位教师的创造性劳动提供着最广阔的舞台。”
有人问俞敏洪:“你选老师的标准是什么?”他说:“英语达标,认同新东方理念,善表达懂幽默,再加一点人文情怀。”了解了新东方明星老师们的人文情怀,也就不难理解为什么新东方会产生对中国学生影响如此深远的新东方精神。站在教学一线的老师,承载着新东方文化所有内涵与外延的执行、表达和补充完善。新东方有着一群几乎和学员一样年轻的教师队伍,在一种极其严格的淘汰制度下,每堂课都处在学员的严格要求之中。但“新东方”仿佛一块巨大的磁铁,学子们在这里寻找梦想和希望,老师们在这里寻找事业与激情。
“只要符合条件,什么人都敢用”的选才方式成就了新东方一批极富传奇色彩的明星老师。俞敏洪自己也坦然承认,正因为自己敢用一批“牛人”,甚至“怪人”,才成就了新东方的今天。从新东方发展历程来看,这些教师也都为新东方的发展做出了巨大的贡献。从某种意义上讲,新东方的发展史就是一部用“牛人”“怪人”史。
新东方明星教师之一宋昊,中国科学院植物研究所的硕士研究生,他自认是天才,假冒是俞敏洪的同学,从而获知了俞敏洪的手机号码,自称什么都能讲。最后俞敏洪竟然同意与之见面,并让他试讲。就这样,日后风靡江湖的“宋大侃”以这样戏剧性的方式进入了新东方。
还有更神奇的,新东方教师中还有一个高中都未毕业、搞过传销的罗永浩,连续两次试讲失败后,俞敏洪给了他第三次机会。罗永浩终于在2001年成功打入新东方,成为学生眼中“走路都咣咣往下掉个性”“让人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的名牌“老罗”。
任何一个企业的奇迹都有它独特的配方,新东方的配方就是精神激励,传出自信、奋发的信息,授课时有着异常惊人且高尚的幽默,有对于语言文字背后文化的阐述,有对于考试规律的深刻理解。为此,新东方有着铁教师培训机制。新老师进入新东方,上课前要经过30次培训,上30次同一内容的课,才能走进教室;每年至少三次为期两天的老师大会,所有老师就对新东方理念的理解进行交流;平时发放有关奋斗、激情、理想的书,要求老师要写读后感;所有的老师必须有幽默的个性,没有也要训练出来。新东方的好多场景就像拍电视一样,是设计出来的效果。为此,新东方的老师要想上好一节课需要十天的投入和准备,只有每一句话都经过精心设计后其教学质量才能得到保证,才能够真正影响学生。
“学员造就新东方”是新东方一贯的观点,老师是新东方的灵魂。学员选择新东方,不是看中新东方的地理位置、教学设备等方面,他们认准的目标只有一个——老师,因为新东方老师充满激情,还因为新东方的老师非常幽默。这种幽默不仅仅是讲个笑话,而是一种与众不同的气质,一种特别的授课风格,比如根据某一个篇章、段落中的某一个单词、句型而展开的对人生感悟、人生哲理、思维方法的论述,从而充分展示新东方课堂的魅力和文化。
新东方学员:一代最具批判精神和人文关怀的客户
“新东方的一切就好象一个梦,不在日常生活之中,却又如此深刻的影响着日后的行为。语言就是力量,而精神更是一种力量!”
“对新东方的热爱,对老俞的钦佩,一如既往,必将铭刻在心中......”
而新东方教师和学生之间的关系,已经不同于传统的师生关系,是典型的商家与客户的关系,把学生看成是至高无上的“上帝”——这也正是新东方的教育,是新东方的人文内涵之一。在这样的原则下,徐小平制定出了为学生利益考虑的一系列政策和措施,比如新学年开学典礼上校长们的集体演讲,过年过节组织校领导跟学生联欢,给学生发巧克力、发粽子……一种融合着亲情的激励,逐渐演化出了新东方文化。
新东方成功的最重要因素来自口耳相传的人际效应,这是和以往任何培训机构完全不同的体验。新东方不仅营销课程,更主要的是在营销一种人生精神和文化,许多学生选择新东方除了教学水平之外,最吸引他们的就是新东方浓重的校园文化氛围。众所周知,新东方的迅速发展,很大程度上是依靠学生们相互之间的口碑传播。据新东方的内部调查,新东方学员中,有80%是通过口碑传播选择新东方的。
新东方对学生的人文关怀所产生的独特力量,不但被学生所接受、追捧、传播,还在这一代最具批判精神青年的不断审读、品味和总结中更具魅力与底蕴。
任何一个企业文化的积淀和传承都是“风起于青萍之末”,正如黄河是起源于唐古拉山上的一汪清泉一样,新东方文化中独具神奇魅力的人文情怀是在过去十数年创业过程中逐渐孕育而成,并通过方方面面的雕琢,最终成为一种可以用文字表述、用制度体现、用教学成果来展示的一种文化和现象。
新东方的企业文化以俞敏洪的至真、至情、至善的人文主义情怀为源头,在团队的海纳百川中形成,借明星老师们的传奇和个性传承,得最具批判精神学员的传播,构成了一个完整而健康的生态链,进行着生生不息的有机循环。
主编荐语
可感可知,却不可捉摸。迫切需要,却无法建设。企业文化魂牵梦绕着众多的创业者和企业家。对一个企业而言,这是一道绕不过去的槛,抬腿却并不在脚下,这就是企业文化带给我们的真实感受。
读读《触摸新东方》这篇文章,想必该给我们一些贴切有效的启发了。一个企业、一个团队、一个人,这中间传承的其实是这个人的性格、人文素养、人格水平、道德情操,以及为人处世的各种行为表达方式,以及因此而形成一个内涵丰富的概念。这个概念的形成就是一个企业文化的雏型,并不高深莫测,但该有的元素却缺一不可——比如你是否高尚,是否富有激情,是否百折不挠,是否悲悯天下,是否完成了对自我自身的基本修理和装饰,是否从灵魂深处端正了自己的世界观、方法论,是否从小我中完成蜕变,从茧化蝶般成为了一个大我的人。
俞敏洪这方面已经给我们做出了表率,虽然他一以贯之的朴素,并非头上放光,并非光鲜照人,他正是他,他就是成功了。服不服是小人的事,如何接受并因此受到启发,在启发中找到自身的不足,在不足中找到完善的方式方法,然后身体力行地去点滴完成,践诺努力,这才是本文想要促成的目的。
想必我们都有些震撼,千万别再找任何自身以外的任何理由搪塞目前企业、团队、自己的任何问题,把自己钉到墙上,解剖瞧瞧,穷根究底,找到问题的症结,迅速对症下药才是正途。
好多东西似乎悟到了,好多东西每天都在悟,都在改,都在调整,企业文化的建设尤其如此。
人物小传
俞敏洪,新东方创始人,著名英语教学与管理专家,新东方教育科技集团董事长。其人博闻强志,娴于辞令,幽默儒雅。